1月13日,蒲城縣罕井鎮東黨村,黨趙英推開弟弟黨趙飛家的大門。
1月13日,黨趙英拿著黨趙飛家用剩下的催熟劑。新京報記者 賈鵬 攝

犯罪嫌疑人黨趙飛
  爆炸聲如同炸雷,巨大而短促。
  爆炸產生的氣浪瞬間形成衝擊波在車內膨脹、肆虐。
  正在馬路對面候客的出租車司機吳師傅看到,大巴車仿佛被“突然捏爆的氣球”,玻璃被撞碎,伴隨氣浪沖了出來。接著,乘客驚恐的叫喊聲壓過了過往的車流聲。
  車門打開後,頭上有血或是衣衫不整的傷者相繼下車,傷得最重的幾個乘客最後被抬了出來。
  1月5日,星期日,這輛滿載47人的大巴車在陝西省蒲城縣迎賓路與朝陽街十字路口爆炸,造成5人死亡,24人受傷。
  警方調查認定,案件的策劃者與實施者,是車上一名叫黨趙飛的乘客,爆炸物被其提前帶在了身上。黨趙飛當場死亡。
  1月5日18時40分
  離終點200米的爆炸
  從西安發往蒲城的大巴滿載著47人,車廂里黑漆漆的,一路上格外安靜。
  進入蒲城縣城,大巴車在朝陽街十字路口停下等待紅燈,車上的人已經隱約看見前方200米處的蒲城汽車站——這是他們此行的終點。
  大巴一共11排,坐在第7排的王鵬正準備起身取行李。
  就在王鵬準備起身的一刻,一聲巨大的炸響從身後傳過來,伴著強烈的震動。王鵬耳朵嗡嗡地響,聽到乘客們大聲喊叫,卻聽不清喊什麼。
  坐在前排的王女士回憶,爆炸時氣浪撲了一臉,“勁很大打在臉上,後來一擦全都是血。”看到玻璃被震碎,王女士隨即從車窗跳了下去。
  乘客陸續逃到車外。王鵬的妻子看見一名女乘客褲子已經被氣浪撕碎。幾名沒受傷的乘客攙著傷者往車外走。“一名男乘客的腿被炸斷了,幾個男的把他抬出來。”
  第二天,王鵬得知那名男子傷勢太重身亡。
  一周後,警方調查確認,爆炸的實施者是同車乘客黨趙飛,陝西蒲城縣人。
  1月5日17時許
  上車遲到的爆炸者
  王鵬等人搭乘的這輛大巴車出了西安城區就關了燈。一路上,幾乎沒人註意到這個叫黨趙飛的乘客。
  只有坐在第8排的於先生的妻子用餘光掃到了斜後方的黨趙飛。
  “他(黨趙飛)靠在座位上,戴著帽子,衣領遮住了大半張臉。”於妻回憶,黨趙飛穿深灰色棉外套,雙手插在衣兜里,低著頭像是在睡覺。
  大巴一直行駛到富平服務區,才第一次停下。王鵬回憶,乘客們下車後,服務區的工作人員上車檢查車況。5分鐘後,乘客們返回。隨車安全員發現一名乘客沒上車,按照規定大巴車只能原地等候。
  幾分鐘後,這名遲到的乘客才回到車裡,“這個人就是黨趙飛”,於先生的妻子說。黑暗中,沒有看清楚這個遲到的矮小男子的表情,他急匆匆地回到座位上。
  對於黨趙飛為什麼在服務區耽擱了那麼久,事後幾名乘客猜測,或許黨趙飛心虛,想避開上車檢查的工作人員。
  1月5日16時30分
  身帶爆炸物過安檢
  爆炸物為何能帶上車?
  紡織城客運站5日16時30分監控錄像回答了這一問題。錄像記錄了黨趙飛和妻子進站的過程。畫面里,黨趙飛兩手空空,棉服把瘦弱的上半身包裹得嚴嚴實實,徑直通過了安檢門,沒有任何人檢查他。他的妻子樊亞茹將裝著衣物的塑料袋投進安檢儀後,也進入了購票大廳。
  紡織城客運站安檢只檢物不檢人。客運站一名桑姓副站長證實,安檢規定里沒有對乘客進行人身檢查的要求,因此只要行李過了安檢,本人就可以暢通無阻,“除非形跡可疑。”
  警方事後調查確認,爆炸物在黨趙飛的身上。
  1月16日,新京報記者在罕井鎮黨趙飛的岳父家找到黨趙飛的妻子樊亞茹。樊亞茹說,黨趙飛買了兩張16時50分的票,還用身份證給兩人買了保險。隨後,兩人從9號檢票口上車。
  黨趙飛夫婦是最先上車的乘客。樊亞茹在司機身後的位置坐下後,並問黨趙飛要不要坐一起。“你坐吧,我到後面打個盹”,說完這句話,黨趙飛坐到了客車第9排左邊的位置。
  隨後近20分鐘時間里,43名從不同地方趕來的人也坐上了這輛開往蒲城的客車。
  1月5日8時
  “不知道他為啥這麼做”
  黨趙飛夫婦這次到西安是為了給客戶和朋友送水果。
  5日早晨7時許,天還沒亮。黨趙飛夫婦就搬著兩大箱混裝的蘋果和柿餅,到東黨村口的公路等去60公裡外蒲城縣的車,再轉車去西安。
  黨趙飛也不說話,樊亞茹只記得黨趙飛戴著帽子,兩隻手放在褲兜里,來回跺著腳。
  樊亞茹不知道,在她身邊跺腳縮手的男人,正在醞釀著一起爆炸案。
  根據警方認定,黨趙飛的作案動機是兒子溺亡、夫妻不和、債臺高築產生悲觀厭世情緒。
  但黨趙飛的哥哥黨趙英至今不相信,弟弟會去炸長途車。
  13日上午,黨趙飛所在的蒲城縣罕井鎮東黨村7組的家裡,三間窯洞被搜了個遍,連床板也被掀開放在一邊。“來了200多名警察,帶著警犬搜了6遍,最後也沒發現炸葯。”
  黨趙英說,弟弟做水果生意,從果農手裡收蘋果和柿子,再轉手賣給果商賺差價。幾年前,運貨的司機帶著兩卡車水果“跑路”,令黨趙飛欠了約10萬元,“這些年他一直在還錢,前年還告訴我,兩年時間還了5萬塊。”
  去年秋天生意紅火,每天都有客商開車來村裡收黨趙飛的水果,很多村民被請到黨家打短工,給水果套袋裝箱。黨趙英說,黨趙飛曾想年後把院子里的地改成水泥地,方便存放和搬運水果,還計劃重新粉刷自家窯洞滲水的牆壁,“咋會厭世?”
  黨趙飛的兒子於5年前意外溺亡,黨趙飛十分傷心。但夫妻不和的說法,黨趙英並不認同,因為事發當天,黨趙飛夫妻倆還一起去西安送水果。
  5日8時左右,黨趙飛夫婦上了一輛過路車,夫妻倆分別找了空座坐下,一路上兩人仍然沒說話。
  警方介紹,當天早晨出門時,黨趙飛的身上就已經帶了爆炸物。一個多月前,他以炸獾的名義通過一名朋友弄到了炸葯,並製作了爆炸裝置。
  樊亞茹說,她不知道黨趙飛帶著炸葯,更不知道他為什麼要這麼做。
  當天9時,夫妻倆到了蒲城,隨後坐大巴車近兩個小時到西安。夫妻倆一起吃了午飯,“就聊了兩句,別的什麼也沒說”,接著就分開了,各自抱著一箱水果去送人。
  樊亞茹說,她不知道黨趙飛去給誰送水果。吃午飯時她也沒發現黨趙飛有什麼異常,兩人約定送完水果,下午4時前在紡織城客運站碰頭。
  1月4日晚
  舉債的生活
  案發前一天晚上10時許,樊亞茹先上床睡覺了,她不知道黨趙飛啥時候睡覺的,只是當晚黨趙飛念叨,說第二天到西安,別忘了給女兒打電話要孩子小姨的住址。
  雖然黨趙英不認同警方給出的作案動機,但不能否認的是,黨趙飛的生活常年陷入困頓。
  “元旦那天,他來過縣城說去催賬還我錢,說完就再沒露面。”黨趙飛的大姐說,黨趙飛生意雖然紅火,但沒攢下錢,反倒欠了債。
  大姐說,黨趙飛攢下的一點積蓄都給妻子看病了,前後帶著妻子去縣醫院十幾次,去西安七八次。一次實在沒錢了,黨趙飛跟自己借了1500元,七八年還沒還。
  大姐記得,這些年黨趙飛前前後後借了六七千,“我催過他,他沒錢就躲著我,手機經常打不通。”
  黨趙英也說,弟弟也向他借過錢,一直沒還。
  黨趙英住在弟弟家對面,有時也會聽他抱怨,妻子病了這麼多年,自己身體也不好,岳父卻不借錢給他。
  但黨趙飛的女兒心疼他,父女感情很好。
  黨趙英說,在外面打工四年的侄女,每次回家都要幫著給水果套袋裝箱。侄女去年中秋節最後一次回家,3天時間全在幫家裡照看生意。
  1月13日,黨趙英接到了蒲城縣看守所的電話,得知黨趙飛在渭南打工的女兒黨萌萌有涉嫌爆炸案的重大嫌疑,已經被警方刑事拘留。
  黨趙英等人表示質疑。他們說案發當天中午,樊亞茹在西安曾給黨萌萌打過電話,黨萌萌問“你怎麼去西安了”,這說明黨萌萌對黨趙飛夫婦去西安一事並不知情。
  對此,蒲城警方沒有回應。
  新京報記者 賈鵬 陝西蒲城報道
(原標題:爆炸策劃者黨趙飛最後24小時)
(編輯:SN077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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